明崇祯三年八月十六，北京西市的刑场被围得水泄不通，蓟辽督师袁崇焕被绑赴刑场，等待他的是凌迟极刑。围观百姓攥着铜钱伸长了胳膊，争相要购买刚割下来的肉生食，全然忘了这个犯人两年前还在宁远城下击退过敌军，护得京师安稳。
凌迟台下，万口争食的"逆臣"
《明季北略》里记载了那日刑场的细节：袁崇焕被剐到皮肉已尽时，心肺间还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叫声，刽子手每割下一块肉，就有百姓冲上去用一钱银子抢购，买到的人当场生嚼下肚，一边嚼一边吐唾沫骂他通敌卖国。不到半个时辰，他的皮肉就被抢购一空，只剩下骨架子暴露在秋日的寒风里。
野史里说袁崇焕临刑前曾留下绝命诗："一生事业总成空，半世功名在梦中。死后不愁无勇将，忠魂依旧守辽东。"而当时的官方告示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，清清楚楚写着他私通后金、擅杀毛文龙、引敌入寇的罪状。经历过后金军队兵临城下的百姓，早就把遭逢战乱的怨气全撒在了这个"叛臣"身上，没人在意他曾在宁远城头用大炮轰伤努尔哈赤，也没人记得他曾单骑出关考察关隘，喊出"予我军马钱谷，我一人足守此"的豪言。
亲历了甲申之变的文人张岱在《石匮书后集》里骂他"多大言不惭，五年灭寇，寇不能灭而自灭之矣"，这几乎是明末清初士人对他的普遍评价。王朝崩塌总得有个替罪羊，辽东接连战败、京师被围的锅，总得有人来背，袁崇焕就成了崇祯朝最好的宣泄口，从皇帝到百姓，都愿意相信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叛臣，这样才能解释大明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。
乾隆笔下，翻案重生的"忠烈"
乾隆四十七年，已经73岁的乾隆皇帝批阅《明史》时，突然下了一道上谕："袁崇焕督师蓟辽，虽与我朝为难，但尚能忠于所事。彼时主暗政昏，不能罄其忱悃，以致身罹重辟，深可悯恻。"一道圣旨，直接把袁崇焕从通敌逆臣的身份里拉了出来，追谥"忠愍"，还让人找他的后代入朝为官。
这可不是乾隆突然良心发现要给前朝的敌人伸张正义，此时清朝入关已经一百多年，江山坐得稳稳当当，正好需要几个前朝的忠臣样板来教化天下人。你看，连袁崇焕这样曾经和我朝死战的将领，只要他忠于自己的君主，我们都要给他平反表彰，那些整天琢磨着反清复明的人，怎么就不能学着点忠君的道理？
更妙的是，平反袁崇焕顺便还踩了明朝一脚。上谕里明明白白写着"彼时主暗政昏"，意思是这样的忠臣，在你们明朝的昏君手里只能落得个凌迟的下场，可见明朝灭亡是咎由自取，我大清入主中原，本来就是顺应天命。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，既彰显了清朝的大度宽容，又强化了统治的合法性，一举两得。
自此之后，袁崇焕的形象彻底翻了个，民间的戏曲小说里，他渐渐成了被奸臣陷害、昏君误杀的忠良典范，谁要是再说他通敌叛国，那就是和大清皇帝的定论对着干。曾经被万人生啖的逆臣，就这样成了官方认证的明朝忠烈。
抗日烽火，救亡图存的"英雄"
时间走到民国，抗日救亡的呼声越来越高，袁崇焕的形象又有了新的变化。
1903年，章太炎在《訄书》里专门写了《袁崇焕传》，把他塑造成抵御外敌的民族英雄，说他若不死，后金根本入不了关，以此来号召民众反抗清政府的统治。到了抗战全面爆发前夕，梁启超更是写了《明季第一重要人物袁崇焕》，把他和岳飞、文天祥并列，说他是"中国历史上少数可以被称为民族英雄的人物"，他的精神是"中华民族的瑰宝"。
当时的中国正面临着外敌入侵的危局，急需一个能激励军民抗敌的榜样。袁崇焕曾在辽东抗击后金政权的进攻，最后被昏君奸臣害死的经历，正好契合了当时的社会需求。民间甚至还流传起了"袁崇焕死后，其家将佘氏世代为他守墓三百余年"的传说，把他的形象渲染得更加悲壮动人。各地的袁崇焕祠香火鼎盛，不少学校还组织学生去祭拜，就是为了让年轻人学习他不畏强敌、誓死报国的精神。
这时候没人再去计较他有没有擅杀毛文龙，有没有私下和后金议和，大家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凝聚人心的英雄符号。在民族危亡的关头，个人的功过是非早就不重要了，能激励国人抗敌的，就是当之无愧的民族英雄。
众说纷纭，难有定论的"争议"
到了当代，关于袁崇焕的争议反而越来越多。有人翻出明末的史料，认为他"五年平辽"的承诺可能被夸大，擅杀毛文龙的行为被部分学者认为有失考量，认为这可能影响了明朝在辽东的整体部署。也有观点认为，所谓的皇太极反间计，是清朝官方为了抹黑明朝而进行的宣传，袁崇焕通敌的说法在主流史学界已被基本否定，其被冤杀的史实是学界共识。
史学界的讨论也一直没停过，有的学者认为他是明末难得的军事人才，宁远、宁锦两次大捷足以证明他的能力，被杀是冤案；也有学者觉得他刚愎自用、战略判断失误，对明朝的灭亡负有一定责任。双方各有史料支撑，从不同角度解读，让袁崇焕的形象更加立体复杂。
其实这种争议本身，就是史学研究逐渐去意识形态化的体现。现在我们不用再靠他的形象来巩固统治，也不用靠他来激励抗敌，自然可以更冷静地去看他这一生的功过是非。只不过争论得越多，反而越让人觉得，四百年过去，那个真实的袁崇焕，早就被各个时代的需求层层包裹，越来越模糊了。
近年在清明前夕某代表团赴京祭拜袁崇焕，又把这个沉寂了一阵子的话题推到了大众面前，让更多人好奇这位四百年来形象变了又变的将领，本来的面目到底是什么样的。
注:本文在历史框架下进行了故事化演绎,非严肃学术研究,不作为事实依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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